看《邪不壓正》之前,先來聊聊這本書


不止讀書一姜文的電影《邪不壓正》要上了, 我趁這個機會把《俠隱》找出來又讀了一遍。雖然還沒看著電影,但我猜姜文肯定會有一番大改。不過這沒關係,小說歸小說,電影歸...

- 2018年7月12日00時00分
- 【不止讀書】

不止讀書

姜文的電影《邪不壓正》要上了, 我趁這個機會把《俠隱》找出來又讀了一遍。

雖然還沒看著電影,但我猜姜文肯定會有一番大改。

不過這沒關係,小說歸小說,電影歸電影,電影看了再說,今天先談小說。

談小說,不得不先談談《俠隱》的作者——張北海。

年輕時候的張北海

我第一次知道張北海的名字,是在2011年,當時我在南昌混日子,成天懷疑人生,逛圖書館,讀了一堆沒用的書,大多忘了。

其中有幾本一直記得,一是之前特別推薦過的鄒靜之的《九棟》,一是施蟄存的《唐詩百話》,還有一本就是張北海的《俠隱》。

《俠隱》是本武俠小說,但不是一般的武俠小說。人物不像金庸式的大俠,沒有什麼神功;背景是抗戰前夕,槍炮已經進來,世界已經變樣。武林、國家,都要揮手,這個故事底子裡是不可抵達的鄉愁。

《俠隱》寫的是1936年的北平,而張北海正好出生於1936年的北平。這當然不是巧合,而關於張北海,我當時所知不多,只知道他是個華僑,長期居住在美國。

張北海

後來,漸漸從不同的書里,不同的作家筆下,讀到他的名字。

比如阿城,他說自己是個張迷,不是迷張愛玲,而是迷張北海。

陳丹青也說,他正是在張北海的文字里認識紐約的,「張北海是紐約的蛀蟲」。

這個名單還可以開下去,比如王安憶和媽媽茹志鵑八十年代第一次去美國講學,就住在張北海家。

幾乎80年代到紐約去過的大半我們叫得上名字,叫不上名字,大陸的、台灣的作家、音樂家、藝術家,都和他有所交集。這個名單可以拉得很長,李安、羅大佑、李宗盛、張大春、阿城、陳丹青……

一直以來,張北海以寫紐約聞名,相繼出了好幾本關於美國的書,比如《美國:六個故事》《人在紐約》《美國郵簡》等等。

但2000年,他冷不丁寫出了一本小說,一本關於老北京的小說——《俠隱》。

《俠隱》是一個關於復仇的故事,同時也是一個關於北平的故事。它寫得是逝去的武林,也是逝去的古都。

小說的情節並不複雜。簡而言之,便是太行派最後一代傳人李天然(原名李大寒)為師父一家報仇的故事。

李天然無父無母,由師父養大,從小習武,不到二十歲接任太行派掌門。說起來是掌門,其實也沒有多少人馬,不過一家幾口,饒是如此,也招大師兄朱潛龍嫉恨,於是朱聯合日本人殺了師父全家,李天然僥倖逃出,被美國醫生馬凱所救,後隨馬凱醫生一家遠去美國,讀書留學。

五年之後,也就是1936年秋,李天然回國,開始籌備復仇大計。時間設在1936年,有點常識便知道,那是大戰前夕,日本人蠢蠢欲動,抗日活動也已暗中展開。

滾滾洪流中,張北海選取了一個江湖故事,這裡藏著小說的第一個反差,即江湖武林與現代性的碰撞,這個主題是徐皓峰的最愛,小說電影里一遍又一遍地講。

當然,徐講得好,他建構了一個民國的武林世界,將飄逸的江湖拉到現實地面,孤獨的大俠變成了門派的首領,飛是飛不起來了,反而有實實在在的物質問題,一個門派的生存、發展,不只是簡單的打打殺殺。江湖成了武行,既是一種行當,便有一種行當的規矩,但這規矩面對現代性的浪潮,不合時宜,註定消亡。

徐皓峰一再講的,便是武林規矩的秩序之美,以及這一武林消逝的「落日之美」。

《俠隱》中,當然也有這一面。李天然和藍青峰的談話中,就好幾次談到這一點。甚至李天然師父一家,便是被槍擊所殺——即使練就一身武功,也未必敵得過一顆子彈。在戰爭面前,李天然的一生武藝還不如藍家少爺幾個月的飛行員課程。

當然,《俠隱》還不只如此。張北海想寫的,其實是北平,是那個他在童年時期生活過的,已經永遠消逝的北平。

讀這本小說,你會發現,情節的發展並不急促,反而常有閒筆。整本書,李天然統共就幹了幾件大事:火燒倉庫,掌斃羽田,卓家借劍,斷臂山本,飯館報仇。

除此之外,便是會朋友,吃飯、聚會、上班、逛街。當然,這些聚會上班逛街也有推動情節之作用,但它們本身亦是重點。正是這些文字,構成了這部小說的空間感,復原了整個古都的風貌、氣氛。

特別是前半部,李天然回國,復仇還沒展開,先到街上亂逛:

「他就這麼走。餓了就找個小館,叫上幾十個羊肉餃子,要不就豬肉包子,韭菜盒子。饞了就再找個地兒來碗豆汁兒,牛骨髓油茶。碰見路攤兒上有賣脆棗兒、驢打滾兒、豌豆黃兒、半空兒的,也買來吃吃。」

看起來一點不像江湖大俠,倒像是個美食博主。在藍青峰家吃飯,作者也不忘寫菜色:「是有幾道揚州菜。煮乾絲,清燉獅子頭。可是也有板鴨餚肉,干炸裡脊,栗子白菜,鍋塌大蝦。」

在國讎家恨的間隙,張北海藏進了栩栩如生的北平日常,從中秋、冬至,寫到除夕、清明、端午。

算下來,李天然回國正好一年。

一年不僅是復仇的一年,也是日常北平的最後一年。之後,便是抗戰,是國共內戰,是新中國。那個遙遠的古都就此消逝。再也尋不到了。

難怪王德威完全不管武俠,而把《俠隱》納入唐魯孫等人的「北平敘事」脈絡之中。在大戰前夕,張北海用自己的文字,建設了一個活生生的,充滿活力的故都。

全書的最後,藍青峰對李天然說:「天然,別忘了……不管日本人什麼時候給趕走,北平是再也回不來了……這個古都,這種日子,全要完了……一去不返,永遠消失,再也沒有了……」

而張北海所做的,便是在紙上重建了這一故都。(忽然想起北島的《城門開》,那也是一本試圖喚起記憶中北京的書,當然,那已經是另一個北京了。)

PS.張北海的語言很好,一點不澀,流暢自然。他用文字構建了遙遠的北平,這裡面充滿了細節,也充滿了文字獨有的喚醒記憶的魔術。很好奇姜文的電影世界,會呈現出一個怎樣的北平?這一點可能比拍出完整的故事線更為艱難。

PSS.明天去看電影,回頭再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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