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調音師》:讓觀眾參與到電影敘事的架構中來


文藝報1949讓文藝成為一種生活印度電影《調音師》:讓觀眾參與到電影敘事的架構中來文 | 許瑩改編自2011年法國短片《調音師》的同名印度電影與此前國內引進的眾...

- 2019年4月15日00時0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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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文藝成為一種生活

印度電影《調音師》:

讓觀眾參與到電影敘事的架構中來

文 | 許瑩

改編自2011年法國短片《調音師》的同名印度電影與此前國內引進的眾多印度現實題材影片不同,沒有了一言不合就尬舞的冗長段落,女性角色也不再以一副頭戴面紗、忍氣吞聲的形象示人,甚至片中還大反差地塑造了一個無奈構成連環殺人案的蛇蠍美人角色。

該片延續了此前法國短片中假裝盲人的鋼琴調音師目擊一樁謀殺案的核心創意點,以黑色幽默的類型片手法將印度隱秘於地下的非法器官交易市場和盤托出。表面上看,影片的元敘事是通過調音師阿卡什在目睹西米夥同警察局局長殺害丈夫、西米將鄰居老婦人推下樓後無奈選擇「心盲」,最終被西米下藥導致「真盲」的故事,傳達出介於情與法之間的道德規訓意義,實則又對看似已能自圓其說的故事原委全部推翻,表現出後現代對元敘事的諸多不信任,道德審判和價值判斷被無限延遲。在影片看似溫暖輕鬆的結尾,阿卡什和蘇菲分別時生氣地用盲杖打飛了易拉罐,這一開放式結局留給觀眾無盡遐想,阿卡什視力的恢復便意味著回憶的虛假,揭開偽善的面具,或許故事的結尾本應是阿卡什重見光明是因為他移植了西米的眼角膜,能來倫敦演出並過上體面的生活是因為他販賣了西米的腎臟。觀眾根據主體闡釋經驗參與到電影敘事的架構中來,他們不再只是柏拉圖「洞穴」寓言下一群背對篝火盯住牆上投影的桎梏囚徒,而是作為遊戲的一員,這一切都應當歸功於電影《調音師》敘事中的「不穩定性」因素。

《調音師》電影劇照

當代新修辭學敘事理論的代表人物詹姆斯·費倫認為,不穩定性是故事內部的一種不穩定環境。片中不穩定性來源於三個地方:第一,不穩定性來源於人物之間。阿卡什在裝盲階段時刻面臨著被他人拆穿真相的危險,他需要騙過女友蘇菲的眼睛,可是當二人關係熟絡到可以帶蘇菲踏入房間時,屋內日常懸掛的照片、梳妝的鏡子成為男主人公不合時宜的多餘。他需要應對鄰居男孩的百般刁難,儘管他識別了小男孩用繩子企圖絆倒他的雕蟲小技,卻同樣被男孩舉著竹竿用手機偷錄下熟練動作的視頻證據。他需要讓西米相信自己全然看不見兇殺案現場,鬼臉面具雖然沒有讓他原形畢露,可是指尖的琴音無不流露出內心的恐懼;第二,不穩定性來源於人物與他的世界之中。盲人身份為阿卡什贏得了政府提供的廉租房,也為其博得了外界對他與生俱來音樂天賦的交口稱讚,人物的特殊身份直接反映著社會認同;第三,不穩定性來源於人物之內。主體身份的轉變為揭露人性的複雜程度做嫁衣,結婚紀念日當天帶著驚喜的好男人普拉默卻意外發現妻子出軌並被殺害,結髮妻子成為謀殺親夫的蛇蠍美人,警察局局長成為婚外出軌、掩蓋罪證的殺人兇手,局長夫人曼諾拉出謀劃策追查案件真相卻險些將丈夫推向萬劫不復之地,盲人阿卡什成為惟一看到兇殺真相的目擊證人,賣彩票、拉摩的的救人夫婦成為非法倒賣人體器官的受益者,答應幫阿卡什復明的醫生卻想要摘掉阿卡什的腎臟……貫穿始終的不穩定性因素構成了全片多達50餘次的翻轉與櫛次鱗比的懸念,在劇作設置獵人射殺盲兔開頭與結尾相呼應的環形敘事中,這些不可預測的陡然變化讓觀眾不到最後一刻都無法猜到真正的結局。

「這是一個很長的故事,來杯咖啡嗎?」這句話在全片中出現了兩次,第一次是在影片的開端,第二次是阿卡什在異國偶遇蘇菲,向其展開敘述之前。即便沒有結尾打飛的易拉罐,阿卡什作為參與故事進程的第一人稱敘述者,他的敘述中也顯然包含著大量的不可靠敘述——一個盲人如何看到兔子被獵殺,並終生拄著兔頭拐棍以紀念?

這種有別於全知視角的敘述充分調動起觀眾的主體意識,形成了不同維度的讀者觀念:1、理想的敘述讀者。完全相信敘述者的所有言辭,與片中傾聽對象蘇菲不謀而合,輕易相信事物表面卻缺乏探究本質的耐心;2、作者的讀者。他們是導演心目中的理想觀眾,能夠對故事中人物和事件的虛構性有清醒的認識。他們從正向敘事和阿卡什講述的失實故事的倒敘中找尋到共同場景,在正向敘事裡,斯米瓦爾醫生和阿卡什開車前往孟買機場,路過一棵形似肝臟的大樹,後備箱裡裝著西米揚長而去。而在阿卡什講述的故事中,他們在大樹邊停了下來,才有了後來正準備為西米打鎮靜劑的醫生被反殺,西米奪車等後續故事。由此可見,大樹是辨別整個故事真偽的分界點。3、有血有肉的讀者。他們對作品的反應受其生活經歷和世界觀的影響。片中賣彩票的婦人手臂上印有的濕婆神身份特殊,他既能夠在暴怒之下燒毀整個世界,目的卻又是為了清潔世界創造重生,作品發出此舉究竟是善是惡的靈魂拷問,對「懲惡揚善」這一普世觀念的思考恐怕才是作者真正想要表達的落腳點,而擁有不同生活經歷和世界觀的讀者對此作出的回答自是莫衷一是。三種閱讀位置的理解閾限是越來越寬的,影片滿足了觀影者不同程度的審美需求。

阿卡什若是一名高尚者,揭發真相併將西米交付社會審判很有可能招致殺身之禍;阿卡什若卑鄙地將西米殺害,做了非法倒賣器官的勾當,他卻能夠重獲光明,並將此前發生的故事重新「打扮」一番,假裝盲人快活於世、暢通無阻。忽然想起北島那兩句廣泛流傳於世的詩句「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銘」,生存法則同道德的悖逆給觀眾帶來巨大的震撼。

本文發表於《文藝報》2019年4月12日4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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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編輯 | 叢子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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