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紅龍」如日中天的十幾年時間裏,江湖高手基本都斷絕了對鬼墓的覬覦。關鍵時刻,還是保命要緊,犯不上去「紅龍」嘴邊搶金子。
第一個對鬼墓的地下結構提出疑問的是歐洲考古學家費裏徹爾,早在一九八八年,他就通過聲波探測得出了「鬼墓基礎的埋深超過三十米」的結論。通過大量的數據推算,結合當地沙漠的地質狀況、河床沖刷痕跡,他寫出了長達三千頁的論證資料,並且成為世界上最具權威性的鬼墓檔案。
資料的原件,目前仍舊放在英格蘭國立檔案館裏,被嚴謹地束之高閣,禁止翻閱。費裏徹爾一生最大的渴望,就是帶人進駐鬼墓綠洲,把下面那個龐大的隱秘地宮發掘出來,但他的美好願望卻抵不過「紅龍」的大手一揮,被毫不留情地駁了回去。
「唐槍進入鬼墓,依據的是那份科學報告呢?還是獨辟蹊徑,根本沒有遵循前人已經探明的路徑?」
我知道唐槍的個性,在任何行動上都能推陳出新,做出別人無法想像更無法模仿的計劃,但是這一次,他怎麼會單獨行動,撇開冷七、無情,卻跟一個陌生人孤身涉險?
伊拉克與港島的時差為五小時,我很期待無情再次來電話並改變主意,盜墓不是僅憑一腔熱血就能成功的暴力蠻幹,最重要的是運用自己的智慧。很顯然,冷七、無情的能力與唐槍相差太大,根本不在同一層面上。假如某些機關能令唐槍失陷的話,他們兩個即使憑著滿身膽氣闖進去了,也僅僅是死路一條。
死是最容易的一件事,在那種一切都是未知數的漆黑墓穴裏,一道機關、一只毒蟲、一簇病菌都能瞬間致命。所以,盜墓者闖入古墓後,見得最多的就是同行們的累累白骨。
在「紅龍」的「新聞封殺、謝絕私訪」鎖國政策下,來自伊拉克境內的鬼墓確切報道非常少,但很多似是而非的土耳其消息上,都提到了「所羅門王封印」這件事。既然是遠古傳說,當然也就無從查考,只能當作故事來聽。
我想起無情說過的那個獵命師圖拉罕,一個面貌和我非常近似的男人,難道也是一個窮極無聊、靜極思動的神秘富翁?他想要「所羅門王封印」那種虛幻中的東西,大概這一生都沒部分得遂所願了。
夜正在逐漸加深,關伯上樓睡覺之前,替我沖了一杯咖啡進來,臉上掛著一層心滿意足的笑容。
「小哥,方小姐的身體很弱,這一次是你大顯身手的時候,天賜良機,千萬得把握住,嘿嘿嘿嘿,從明天起,我開始按照皇宮裏老佛爺的藥膳大全食補良方來做,務必讓她盡快複原——」
他嘴裏提到的是方星,但眼神怔怔地望著窗外,思想卻早已飄到千裏之外去了。
關伯說得沒錯,每個人心裏都有隱私,有些事情非但不能隨時間流逝而磨滅,反而會越來越清晰深刻。
我指向書桌對面的椅子:「關伯,跟我談談『天煞飛星』方老太太的江湖舊事可以嗎?我想更多地了解方小姐的過去。跟別人交朋友,最起碼要清楚她的來曆,你以前不也一直念叨『澆花要澆根、交友要交心』這句老話?」
隔壁隱約傳來方星的咳嗽聲,不過已經減輕了很多,只咳了幾聲便停住了。
關伯搓了搓手,猶豫不決地坐下來,仍舊側身向著窗外:「下雨了?唉,港島的雨季拖拖拉拉好幾個月,別說東西發黴,連人的心情都要……」
窗外,的確傳來淅淅瀝瀝的雨聲,幾縷雨絲隨風飄進來,輕巧地落在我的臉上。
我沒有再次開口,說與不說都是關伯的自由,如果他執意三緘其口,任何人都問不出來的。
過去那段亂世中的江湖,每天都有數不清的仇殺、劫掠、火並事件發生,不計其數的英雄好漢瞬間冒頭,成為純情少女心中的偶像,轉眼之間又暴屍亂葬崗,最終在蛇蠍餓狼的吞噬下,化為無名白骨。
方老太太的赫赫威名,必定是經過幾千次的浴血搏殺才奠定起來的,也一定會結下不計其數的仇家。江湖人的仇恨向來都是父債子償、永不爛賬的,所以我偶爾也為方星擔心。
「小哥,方小姐是個好女孩,我今晚要說的話,只是要證明她的身世來曆,毫無詆毀任何人的意思。」
關伯緊緊地攥著拳頭,雙臂交叉壓在桌面上,重重地皺著眉,只有內心激烈鬥爭的時候,他才會有這種古怪的表情。
雨絲漸漸密了,打在小院裏的花葉上,發出動聽的「沙沙」聲,初夏的悶熱隨之消失,窗子裏吹進來的都是涼爽之極的夜風。
「她是個沒有過去的女孩子——小哥,這句話就是當年方姐告訴我時的開場白。方姐,就是『天煞飛星』方老太太,當年我們『七大旋風社』窮途末路,在仇家四處追殺下,只剩我和她兩個,暫時匿藏在澳門鄉下的一個小漁村裏。」
我的猜測又一次得到了證實,方星第一次出現時,關伯便對我撒了謊,既然是故人之女,他怎麼可能不認識?
「小哥,你沒經歷過那種被人追殺的黑暗日子,永遠都不知道淪為窮途末路的喪家之犬是什麼滋味。那一夜,也下著這樣的小雨,不過我們借住的草棚有半邊露著天,雨滴沿著七長八短的茅草根跌落下來。沒有床、沒有被褥,只有身子下面墊著的發黴的草堆。我們已經沒有明天了,騎兵會、冷血茅劍團、血手幫、和敬和堂四家的人馬就在附近撒下了天羅地網,要用我和方姐的血去祭他們死去的兄弟——小哥,這就是江湖人的日子,不是殺人就是被殺,不是追殺別人就是被別人追殺,方小姐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出現的。」
關伯沉鬱地站了起來,抱著胳膊走到窗前,呼的一聲把紗窗拉開,直接面對著細雨斜飄的無邊靜夜。
「沒有過去」的意思,或許指的是的「私生女、無父無母」這樣的來曆,現代社會中,這種身份尷尬的人不計其數,並不是什麼可恥的事。
「關伯,你們撿到了方小姐?她是棄嬰嗎?」我循著最合理的路徑去猜測。
關伯困惑地搖搖頭:「我不知道,這始終都是一個謎,具體情形,只有方姐知道。小哥,我繼續說,你只管聽,畢竟這件事自始至終我都沒弄清楚,近二十年來,一直悶葫蘆一樣壓在心底——」
咖啡涼了,苦澀味道越發突出,像是一杯熬糊了的中藥,但是提神效果卻增加了數倍。
我喜歡雨夜裏聽故事的感覺,仿佛對方講述的人和事一瞬間都活生生地飄到眼前來了。
第157頁完,請續下一頁。喜歡 Amo hot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