匾額上寫著「勿攢眉」三字。
聖香發覺他看了那匾額一眼,打著哈欠揮揮袖子,「那是一個窮酸送給本少爺的,你不要以為本少爺喜歡寫這玩意,吃飽了撐的。」
畢秋寒皺眉,他本就沒想過這匾額是聖香自己寫的。
「這是本少爺的房間,你睡那裏好了。」聖香隨手指了隔壁和他一模一樣的房間,「咿呀」一聲開門又「碰」的一聲關上,「哈——我們都睡午覺去好了,下午見。」
畢秋寒被聖香指派在隔壁,推開房門,房內一榻一幾,收拾得幹幹淨淨。牆上一幅長書筆意甚是端謹,和聖香門上的「勿攢眉」是同一人之手。至於寫些什麼,讀書並非畢秋寒的所長,倒也無多大興趣。
只是這房間掛著聖香朋友的字畫,床榻擺設都是上好的檜木,顯然並不是下人的房間,乃是客房。這少爺可真不知道什麼是防備,他淡然地在床榻之前的地上盤膝坐下,閉目寧息,緩緩運功起來。
他素來謹慎,如此放心地在一個人隔壁靜坐運功還是第一次。十來日風塵仆仆,饒是他武功高強也難免疲累。若是在客棧他素來警覺,不可能如此輕松入定。
此來汴京,探望畢九一只是其次,主要的是他要到京城尋一個人。
一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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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不知姓名的,卻身系了將近三十年前江湖一場狙殺的真相,還牽涉了幾個江湖名人的銷聲匿跡,聽說那是個很美的女人。
一個嫣然一笑能傾國傾城,能讓英雄變成狗熊,能令守財奴變成窮光蛋,能讓是非顛倒黑白錯亂的美人。上一輩的人稱呼她為「笑姬」,笑姬一笑,英雄喪膽。
她最後出現的地方就是京城,然後就在這個地方神秘地失了蹤。
她失蹤以後,與她相關的眾多武林好手遭到不明身份人的狙殺,死者甚多。他身受死者後人之托清查此事,本是身懷重任而來,卻無端端地在趙府變成了丞相公子的保鏢,這件事說起來當真荒唐。
想著想著,也就漸漸定下心來,調息入定。
等他坐息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剛剛睜開眼睛沒多久,一個小丫頭上來敲門,「畢少爺,你起來了嗎?少爺請你吃點心。」
「這麼巧,我剛剛醒。」畢秋寒微微一笑,整理了一下衣裳,站了起來。
「不是巧,少爺說畢少爺大概在這個時候就會起來,叫小雲這個時候來請你。」小丫頭小小年紀出落得甚是俏麗,言笑宴宴的很是活潑可愛。
「聖香?」畢秋寒眉心微微一蹙,功力越深的人入定的時間越久,難道聖香知道他的功力深淺?否則不可能預測他坐息的時間,但想起那嘮叨「是男人怎麼能不會打牌」的花花少爺,委實很難想象他有這種能耐。「我這就去。」
隨著小雲繞了幾個樓閣,入眼是處清雅秀氣的亭子。聖香就坐在亭子裏,只不過他不是在吃餅,也不是在喝茶。
他在喂兔子。
亭裏木桌上有一只灰毛的大胖兔子,聖香與它鼻子對著鼻子,饒有興趣地喂它吃烙餅。
這就是所謂的「少爺請你吃點心」?畢秋寒盡力不表現出他極度詫異的心情,咳嗽了一聲。
「小畢,」聖香看也沒看,對著他招手,「你來看我養的兔子,」他喂完了烙餅,笑眯眯地捏著大胖兔子的後頸,「這只兔子有十三斤呢,好不好玩?」
小雲也一張天真的笑臉,「小灰好可愛的,它不僅會吃烙餅,還會吃肉骨頭,和狗一樣。」她親昵地俯下身在灰兔子背上親了一下,那只兔子回過身懶懶地目中無人地瞄了她一眼——天下胖兔,舍我其誰。
「它今天吃菜了。」聖香宣布,揮揮手裏烙餅的殘骸,「韭菜烙餅。」
「真的啊?」小雲擔心地說,「它已經十一天沒吃過一口青菜,我一直擔心兔子愛吃肉是不行的。還是少爺聰明,要師傅做韭菜烙餅。」她笑了起來,拍手道:「明天做紅蘿卜烙餅好不好?」
「不好,明天我要讓它吃大蒜烙餅。」聖香拿著條院子裏拔的青草逗灰兔子的鼻子,那兔子開始不理。後來聖香把草葉悄悄塞進它的鼻孔裏,那兔子大怒,一口下來,在草葉上咬出兩個牙印。
畢秋寒看著這兩人一門心思在那只兔子上,滿肚子的浮躁慍怒漸漸地都淡了。暗自歎了口氣啞然失笑,他和這不知世間疾苦的兩個娃兒生什麼氣?小雲本就是個孩子,而聖香更是孩子裏的孩子,別的孩子會長大,他似乎永遠也長不大。看著這兩個娃兒嘟嘟噥噥地計較那只兔子,嘿,也真有種和外面的世界全然不同的天真。
「啊,對了,小雲啊,我說了要請小畢吃點心。」聖香玩夠了兔子,把它往地上一放,讓它自己走,「去胡師傅屋裏把他私藏的荔枝甘露餅偷出來,咱們一起吃。」
「胡師傅知道了會氣死的。」小雲吐了吐舌頭,笑嘻嘻地去了。
小雲出去了,聖香倚袖支頜,杵在木桌上眼望花園,隨即歎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