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青梅面上的神色先是恍然,然後,一點點扭曲,扭曲成了恨,扭曲成了痛,扭曲成了,她從來不知道的陰暗。
她站起身子,走到書桌邊,打開抽屜,裏面有一把鋒利的裁紙刀,何青梅望著那閃亮的刀鋒,眼睛,微微眯起:「慕以竹,我這輩子,最恨的事情,便是愛上你。」
她笑了,笑著,將手中的刀子慢慢地,比在了手腕動脈之上,比准了,然後,慢慢地,堅定地劃過了自己光裸的手腕。
何青梅恨慕以竹,更加恨的,是自己,一份自以為是的追逐,一場無疾而終的夢,一個,癡傻的她。
「爸爸,媽媽」
「對不起。」
對不起,為了這份本來便不該存在的幻想,讓你們失去了生命,對不起,我原來,從來都沒有長大,對不起,我想要,逃開這份痛苦。
血液,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小小的血哇在身下形成,裁紙刀哐啷一聲,落在了身側,唇色慘白的女人,緩緩地閉上了雙眸。
在被徹骨的寒冷緊緊包圍,在被無盡的黑暗,往深處拉去時,女人慘淡的唇,緩緩地勾起。那是,解脫的笑容。
「剛剛,什麼聲音?」
男人的眼睛睜開,恍惚間,仿佛聽到了何青梅的聲音,只是,怎麼可能呢?
「慕大哥,你醒了?」
成樂嘉回頭,驚喜地喊了一聲,她手上還拿著一個杯子,因為突然沖到男人的床頭,忘記了放下杯子,半杯水都灑在了裙子上,她卻恍若未覺一般,只是,在女孩天真的表情下,有一絲絲的緊張在其中,她的眼角,不著痕跡地瞅了瞅放在男人手邊的手機,她剛剛已經刪除了通話記錄。
「剛剛是我在打手機啦,抱歉,打擾你休息了。」
穿著一身粉色衣裙的女孩對著男人還有些迷瞪的黑眸吐了吐舌頭,樣子很是調皮可愛。
慕以竹眸子裏映入女孩精靈可愛的面容,還有那即使道歉也笑意盈盈的神態,垂下了長長的睫毛,遮去了眼中的一絲失望:「以後注意些。」
男人的聲音和表情一樣,冷冷的,沒有絲毫親近的意思,男人口中的以後注意些,便是真的覺得她做的不對,讓她以後注意些,不含任何無奈甚至寵溺,這讓擺了半天可愛姿勢的女孩兒惱怒地咬住了唇:「哦。」
她失落似的低垂了腦袋,樣子像是個可憐的被拋棄的小動物一般,可憐兮兮的,這樣將喜怒哀樂,直白而不加掩飾地展露在外的樣子,和何青梅,很有些相似,慕以竹忍不住又出了下神,他大前天從手術台上下來,很幸運,沒有成為那大半的死亡率裏的一員,只是,他的手術也沒有成功,小半擴散開的淤血已經導出,剩下的大半淤血,卻已經在過去一年多的時間裏,深深地凝固貼附在了他的腦部神經中,主刀的博士,也沒有辦法在不損害他的腦神經還有生命的前提下,將那些淤血清除,慕以竹從手術台上下來的時候,特別特別地想要見到何青梅,很想,很想,可是,終究只是想,他活著,卻早已經失去了和她在一起的資格。
男人面上現出些苦澀,手輕輕一摸,摸到了一直放在手邊的手機,一直開著機,沒有未接來電。
眼眸低垂,手機隨意地扔在了床邊。
「慕大哥,你要不要喝水?」
成樂嘉悄悄松了口氣,拿著眼角瞅呀瞅,圓圓的大眼睛討好地眯起。
慕以竹皺了皺眉,他現在只想要清淨些,而成樂嘉不斷在耳邊來回叨叨的聲音,不止沒有讓他覺得親近喜愛,反是覺得煩厭:「你爺爺不是在隔壁病房嗎?他現在估計也醒了。」
慕以竹雖然沒有直接逐客,卻已經很是不給成樂嘉臉面了,小姑娘面上的笑有些僵,差點繃不住,可是,又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男人那俊美至極的面容,想著男人和別人談話時身上那讓她著迷的氣勢,嘟了嘟唇:「好啦,好啦,你想要安靜些就趕快睡吧,我不打擾你了好吧。」
「枉人家趁著爺爺睡著了偷偷跑過來看你。」
慕以竹似乎又出了神,那雙迷人的鳳眸,沉澱著深深的暗色,沒有成樂嘉一絲一毫的存在。
「你真的是到哪裏都豔福不淺。」
周遲差點被生氣的小姑娘撞倒,揉著肩膀,調侃著慕以竹。
「小姑娘感覺挺不錯,要不要考慮一下?」
周遲檢查了下慕以竹打著的藥水,一邊狀似認真地勸說。
「這裏的高級病房就是什麼人都能夠混進來的嗎?」
慕以竹嗤笑一聲,很是不屑,顯然,是對周遲口中 不錯的小姑娘一點意思都沒有:「當然,如果你喜歡的話,盡管幫我打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