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堯一句話也講不出來,突然,一個念頭在他的心中滋長,他可以娶她,他並不在意那個孩子。 但是,現實的問題卻推翻了這個念頭,他,一個二十歲的學生,他將拿什麼來養活她?而且,母親又會怎麼說呢? 「士堯,你走吧!絕對不要再來找我了!」若梅推著他說:「我只是一個墮落的女孩子!爸和媽要我忘記你,拚命給我介紹男朋友,有錢的,有地位的……我和他們玩……和他們跳舞、喝酒、打牌,我……」 士堯站起來,匆匆的對若梅說: 「我要為你解決這件事!若梅,我仍和第一次見到你時一樣的愛你!」若梅望著他,微微的張著嘴,睫毛上閃爍著淚珠……。 音樂廳裏的人更多了,士堯望望手表,已經四點鐘了,他站起身來,想付了帳回去,忽然,一個高大的青年站在他面前:「哈哈!孟士堯,你有什麼話要和我談嗎?」 他抬起頭來,是吳德言,雙手插在褲袋裏,嘴裏歪歪的叼著一支香煙。 「坐吧!」他招呼著吳德言,又叫了一杯咖啡。 「你上次不是說有話要和我談嗎?說吧!別婆婆媽媽。 究竟是什麼事?」吳德言開門見山的問。 「是關於若梅的事!」「是關於若梅的事?」吳德言眯著眼睛看著他。 「她有了孩子,你難道不知道嗎?」士堯有點冒火。 「你是她的什麼人?」吳德言冷冷的問。 「朋友!我想,你應該負起這個責任來,否則我寫信把全部的經過告訴你在新加坡的父親,聽說他是一個很守舊而有正義感的老人,是嗎?我想,你並不願意斷絕經濟來源和父子關系吧!」吳德言噴了一口煙,緊緊的望著他,接著卻嘿嘿的笑了起來:「你怎樣證明那孩子是我的呢?聽說你和若梅也很不錯的,誰知道那是不是你的成績呢!」 在士堯還沒有弄清楚是怎麼一回事以前,他發現自己的拳頭已經落在吳德言的下頜上了。 緊接著,他覺得自己的小腹上挨了一拳,他沖了過去,帶倒了桌子,一陣嘩啦啦的巨響,咖啡杯子碟子碎了一地,他和吳德言扭在一起,他感到無數的拳頭落在自己的頭上和肩上,他也奮力反擊著。 音樂廳裏大亂了起來,客人們都紛紛的叫著走開,夥計們沖上來想拉架,但他們卻打得更凶。 忽然,士堯覺得有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衣領,同時,吳德言也被人拉開了,他抬頭一看,看到三、四個警察站在那兒,冷冷的望著他們說:「跟我們到派出所去!」 他無言的低下頭去,默默的跟著警察走下樓梯。 一星期後,在學校的布告欄裏,貼出了孟士堯在外打架生事,記大過兩個的通知。 同時,士堯收到若梅和吳德言結婚的請帖,隨著請帖,一張小小的紙條飄了下來,士堯拾起了紙條,上面是若梅的筆跡,只有寥寥的幾個字,是一闋詞: 芳信無由覓彩鸞,人間天上見應難,瑤瑟暗縈珠淚滿,不堪彈! 枕上片雲巫岫隔,樓頭微雨杏花寒,誰在暮煙殘照裏,倚闌幹! 若梅結婚的那一天,天正下著細雨,士堯步行到結婚禮堂,徘徊在禮堂門口,等到聽到了結婚進行曲,他才站定在門口,望著若梅的父親攙著若梅走出來;她的頭上蒙著婚紗,使她的臉顯得模模糊糊,眼簾垂著,睫毛下有一圈暗淡的陰影,臉上木然的毫無表情…… 士堯離開了禮堂。 外面,雨似乎越下越大了。 桎梏 她疲倦極了,疲倦得只要讓她躺下來,她就一定會睡著的。 但,她知道,這不是睡覺的時間,她必須工作!是的,工作!她握著筆的手幾乎不穩了,稿紙上的字跡像從硯台裏爬出的蜘蛛所爬行出來的,那樣一絲絲,一條條,長的,短的,亂七八糟的,不論是誰都不會認出這些字的。 可是,她還是要抄寫下去!鋼筆尖向紙上一點,然後突然歪向一邊,稿紙上又多了一條蜘蛛絲,她歎口氣,放下筆來,把頭仆在桌子上。 「我睡五分鐘吧,我就睡五分鐘!」 她想著,頭靠在手腕上,疲倦幾乎立即征服了她,那鉛似的沉重的眼皮一闔下來就再也睜不開了。 盡管還有幾千個「必須工作」的念頭在她胸中起伏,但她什麼都無法管了。 她的意識已經朦朦朧朧,神志也恍恍惚惚了。 就在這恍惚和朦朧的情況中,她看到她那剛學走路的兒子從床上爬了起來,搖搖晃晃的走到了床沿上,還不住的往前走,她緊張的大叫: 「別再走!停住!小葆!」 但,她叫不出聲音來,她疲倦得張不開嘴,疲倦得發不出聲音。 於是,「轟隆」一聲,孩子從床上摔到地下,緊接著是尖銳的啼哭聲。 她驚跳了起來,醒了!桌上一燈煢然,床前什麼都沒有,帳子垂得好好的。 她安心的吐出一口氣,甩甩頭,想把那份睡意甩走。 於是,她看到房門開了,門前正站著一個男人,趔趄著要進來又不進來。 她恍然,那一聲響原來是門響。 看清了來人,她的睡意全消了,她一唬的站起身,沖到門口去,啞著嗓子說: 「葆如,你居然還曉得回家!」 經她這樣一說,那男人索性走進來了。 但是,始終低垂著頭,一語不發。 她退後幾步,望著他,他頭發零亂,面容憔悴,肮髒的襯衫一半拖在褲子外面,一半塞在褲子裏面,滿臉的胡子碴,還有滿臉的沮喪。 無力的垂在身邊的手,骨頭把皮撐得緊緊的。 她張開嘴,一肚子的怨氣和憤怒急於發泄,可是,她卻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在怨氣和憤怒的後面,憐憫和心痛的感覺又滋生起來。 她咬咬嘴唇,像一個母親看到自己打架負傷回來的孩子,又氣又痛,又想罵,又想憐。 終於,她咽了一口口水,費力的說: 「吃過飯沒有?」他搖搖頭。 「幾頓沒有吃了?」心痛的感覺在擴大。 他不說話,仍然搖搖頭。 「我到廚房去看看,還有什麼可吃的沒有。 」 她轉身向廚房走,但,那男人,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就勢在地上跪了下去,用手抱住了她的兩條腿,他的臉緊貼在她的腿上,沉重的啜泣了起來。 「美珩,我對不起你。 」 她的心收緊,痛楚著。 「別原諒他!」內心有個小聲音在說:「別心軟,每一次他都是這樣表演的,你原諒了他這一次,又要原諒他下一次了!」可是那男性的啜泣聲沉重的敲在她心上。 他的眼淚濕透了她的旗袍下擺,熱熱的浸在她腿上。 她閉了閉眼睛,用手抓住他的頭發,那零亂、幹枯,而濃密的黑發,顫抖著說:「你把薪水都輸光了?」 第10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都會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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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運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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